貓巷的貓生了一窩貓咪,遙望,微笑。
或許是傻笑。
乍見一只小貓兒拖著一叢毛茸茸的尾巴。是的,得用“叢”這個形容詞。像煞在易靜小棧遇見的拖把:
微一凝神,卻道是貓,原來是松鼠。
是長城。雉堞儼然,樸拙而宏美,那古老的建築物雄踞在萬山脊上,蟠蟠蜿蜿,一直到天邊。是長城,未隨古代飛走的一條龍。
從古到今,人來人往,馬嘶馬蹶,月缺月圓,萬里長城長在那裡。李陵出去,蘇武回來,孟姜女哭,季辛吉笑,萬里長城長在那裡。
余光中《萬里長城》
同行的阿詩雙手攀撫著城牆,說,萬里長城讓她心生畏懼。
貓,漠然。柬埔寨的吳哥窟讓貓想哭,為何對著長城卻漠然!?為.甚.麼?
Kate笑道,阿詩前世是長城苦力,說不定還冤死長城腳下,如今舊地重遊,自然怕啦。
“一定是修復得太完美了,此牆非彼牆,此磚非彼磚,都是後來照原樣翻新的,所以觸動不了貓的神經。”貓喃喃。
走了一程,遇上凹凸崎嶇的磚石路,貓心頭一震,視覺聚起又散開,設法對焦,凝視久遠的歷史。
於是,原諒自己當初的冷漠。
貓又偏離遊客正常路線,邂逅巫婆不小心丟下的掃帚。
帥氣的Kate。
遇到大明星拍戲。工作人員說待會會有直升機出現,貓興致勃勃又不無懷疑地等著。
直升機來囉!
盯著直升機飛近大明星所在的城樓,等著甚麼驚險鏡頭出現,哪裡知道,直升機繞著城樓轉幾圈便飛遠。原來不過是用直升機拍俯瞰鏡頭。
“某某喔!唔亥直升機跳落來都要跳上直升機啦,咁就算給啦。”阿詩挺失望的,大家不無失望。
大明星選擇到這段長城拍戲,除了這裡是冷門地段,會否也因為山壁上的這幾個大字?
毛主席那邊鉛雲低壓,另一頭的天空湛藍,白雲飄逸,像童話世界。
凝望。
三人行。
旅人的剪影。
關掉抽風機,早晨顯得好寧靜,有聲的平靜。
熟悉習慣的蜂鳴遲遲未現,在幻聽與否忙於查證之間,窗外鳥兒啁啾。
鳥兒來了,鳥兒走了。
有人扭開水龍頭,水嘩啦嘩啦沖進空桶,回聲即空洞又澎湃;有人出門,開鎖拉開鐵門上鎖拉上鐵門,吭啷匡噹,火車承載多少人的夢想要出發了嗎?
秒針滴答,應和著心碎的頻率。
是怪癖嗎?看見鎖起來的門,貓喜歡從門縫張望。
貓當然不是偷窺狂,這種怪癖只在京城閑晃時上演,而且僅止於旅遊勝地。
旅遊勝地不就是給人看的地方嗎?幹嘛搞神秘?而且根據指示牌,這里那里本來就是供人參觀的,為何突然又要求遊客止步?哼哼。
門縫里的齋宮。貓跟兩個美國佬在天壇偏愛往人少處走。齋宮正門前的大道幽靜,道旁古樹參天,蔭著旅人。
宮殿展館玻璃鏡密密層層,還是反光玻璃。
為了保護古跡叫遊人禁足,完全理解,可是為何那麼沒誠意,居然鑲上反光玻璃?
你看玻璃上的指印哪,流感病菌是這樣傳播的吧。
不分膚色國籍,大家一起來偷窺。哦,不!是仔細觀賞古蹟。
貓覺得十分無趣,往往文物看不了幾樣,便轉頭欣賞起眾人的偷窺相。
京城初秋飄雨時節,貓和香港的阿詩及Kate來到號稱京北第一古剎的紅螺寺 。
京北第一古剎的名堂聽起來俗氣極了,說不定遊人眾多,萬一見人不見廟可無趣得緊了。
她卻遠遠超出貓的期待,比想像中的古時候的寺廟更美好,一種唯有經過歲月淘洗方能沉澱出來的古韻。
輕煙裊裊,和著初秋微涼的空氣。
戀上瓦上蒼翠。
庭院深深深幾許。
曉寒輕冷露苔濕。
貓偏愛偏離走道,階濕露苔滑。
庭院有棵千年雌雄銀杏,圍欄滿掛同心鎖。
不明白為何要鎖在一起,愛無須用鎖,需要用鎖來證明山盟海誓的,不是愛。貓跟三毛一樣,認為兩個人就是兩個人,不可能也無需死黏著融成一體。
鎖愛,啊,多恐怖。
糾纏不清的紫藤寄松。
印上祝詞的香。
告訴阿詩,馬來西亞有一種兩寸來長的方柱香,燃燒後形成的方柱灰燼會有四個“真字”顯現,她們喟嘆馬來西亞人好歷害呀!
學生撞鐘。
紅螺山上有座小亭,想像古人踏青登高,想像深秋時節染色的秋葉。
阿詩和Kate。
貓說諳廣東話,她們舒了老大一口氣。
半山的觀音寺。
來了北京多天,上空一直灰濛濛地好不沉鬱,卻在登山途中乍見開天。
藍天初露,Kate 猛按快門。
背著灰雲,向著藍天的方向前進。
東邊藍天西邊陰。
Kate拍照的身影怎麼看怎麼帥。